“我的心紧张得像根琴弦,你一出现,它就颤个不停。我的心始终为你而紧张,为你而颤动;可你对此毫无感觉,就像你口袋里装了怀表,你对它的绷紧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数着你的钟点,计算着你的时间,以它听不见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你在它那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狄芳】《谎言背后》(ABO)又名《霸总狄的娇妻芳》

*66fo点文,点文者: @MAFIA. 
*ABO黑道paro,黑帮老大狄(27)×卧底警员芳(18)。狄芳Only。
*黑化狄,黑化狄,黑化狄。不是原狄,原狄不这样x你们的ooc霸总狄要上线了。
*人设皆参考原皮。非史向注意。
*ooc严重(重点),私设甚多,非常狗血,慎入。
*又是一个谜一般的小甜饼……。你们猜有没有车?XD
*标题纯属搞事儿。

 壹.
  
  李元芳最近颇为不安。
  
  他自幼颠沛流离经历造就了他向来沉稳性子,虽说仍然秉承着一副稚嫩外表,却早已不是容易心慌意乱类型。因而这份来势汹汹的不安情绪着实是折磨了他好一阵子,纵容他境况越来越好也并未消除。而要说起这份不安从何而来……大抵起源之地是一个名叫狄仁杰的ALPHA。
  
  至于他为何会因一个ALPHA而感到不安——没错,他是个OMEGA。
  
  这是源于血脉深处的注定,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开的残酷事实,从他有自我意识伊始便折磨他直至如今。虽然他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事实终是事实,这从女神克罗托纺出生命金线的那一刻开始便刻录在天地之间,他无从更改,便也只能咬着牙无奈应对。
  
  于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去购买抑制剂,忍着喉咙烧灼的痛苦将那苦涩药剂饮下。他用超负荷的训练竭尽全力以让自己摆脱OMEGA的娇弱体质,忍着世间践踏与嘲笑学习各种各样的技巧。不知为何李元芳总觉自己是在苟活,于是他总是控制不住以歇斯底里的劲头去提高自己在这混乱世间生存的能力——
  
  他费尽全部心力,只是为了让自己像个BETA。
  
  他费尽全部心力,只是为了庇护自己同为OMEGA的弟弟妹妹。
  
  在这件事上,他既是成功的,也是失败的。
  
  他成功之处,在于让很多人承认了他的能力——他熟识了越来越多的人,他的能力得到越来越多人的肯定。虽然还异常年轻,但他已经能够挑起供养整个家庭的责任。他的出众力量是他的金钥匙,世界上很多为OMEGA关闭的大门都向他敞开。至于他的社会地位,也越来越像个BETA,而不是OMEGA。常人见他皆会彬彬有礼,往日那番轻践都似翻过书页再也不见。
  
  但尽管如此,李元芳深知自己仍有失败之处——而且这失败对他而言宛如扼住他咽喉的枷锁,告诫他永远永远也无法摆脱OMEGA这个性别带来的某些东西,他永远永远也无法踏入他真正理想的殿堂。
  
  Impossible.
  
  何出此言?
  
  首先,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情潮——他虽还有能力负担得起自己平日里的抑制剂,但OMEGA在发情期使用的抑制剂着实昂贵,他供给兄弟姊妹已经困难,全然挤不出自己份额。而这就意味着他每次情潮都要在那令人崩溃的浩劫中度过,那般甜腻的折磨让他每次都痛苦不堪,而且仿若一个经久未消的印记,带给他深深的耻辱感。
  
  其次,他永远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
  
  成为一名警察。
  
  说起来似乎有几分荒诞不经,像是稚童笔下蜂蜡画棒涂抹出的绚丽明天,虚妄同时幼稚可笑。但这确确实实是他从幼时便存在的梦想,自诞生以来光芒从未被磨灭分毫。只是警局里面多是ALPHA,连BETA都极其少见——又怎会放任他一个OMEGA混入其中?这永远只能是他的一场幻梦。除了在梦境里面,否则无可能实现。
  
  ——虽说如此,但亲爱的,万事皆有可能。

贰.

 

在被找上门来的时候,李元芳过了许久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那个名唤武则天的女人——女ALPHA,当地警局的局长。她在敲开了他家的门后直截了当的开口便问他能否与他谈谈,虽是请求口气却不留半分反驳余地。她的气场极强,与寻常ALPHA仅凭性别的压迫不同,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时间赋予的威严气概。而她说话时直视着李元芳的眼睛,红唇开开合合,吐字异常清晰。但李元芳只能直直看着她发愣——

 

因为她所说的那些令人不可置信话语团团挤在他脑中,让他很是不知所措。

 

“我们需要个OMEGA警察——而我从一个我很信任的人口中得到了找你的建议。”这是她除了自我介绍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但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适。但你需要明白:我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秩序。”第二句。

 

李元芳用目光示意她自己已经明白,让她继续往下讲。

 

“我们需要一个OMEGA警员混入一个——用你们的话来说,一个黑帮来作为卧底,来为我们提供一个计划的线索。他们策划这一场计划已久。虽说对这个计划我们了解不多,但这已经足以让我们感到必须行动。”而后她顿了一顿,像是在梳理语言,又像是在酝酿一声长叹。

 

“至于为何要找一位OMEGA,则是因为我们之前派去的一位ALPHA警员已经暴露,这使得那里对ALPHA和BETA都严加调查。而你,我们查到你有在警校藏匿信息素就读的记录,虽说后来暴露被开除并且被拘留,但之前成绩一直优异。这是我们选择你的原因。”

 

“从制度上来讲,我们不允许OMEGA进入警局;从原则上来讲,我们不应该让一个外人介入这场调查。所以你不能被正式编入警员的名册——除非你成功,到那时也许可以做到,但我也不能保证。也就是说,现在你只能算是口头上的警察。”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对自己所说的各种事项也感到有些不公,皱着眉头按了按太阳穴才继续往下讲。

 

“为了防止更多的机密暴露,我们不能给你提供太多我们和对方的信息。而且上头对OMEGA还未能完全信任——抱歉,我们没有性别歧视的意思——所以我们不能为你的行动投入太多,也无法确保你的生存或死亡。毕竟,这只是一场尝试。”

 

“但好处也有,就是你不用在意失败与否。成功获得了他们的信任为我们提供情报是好事,被他们怀疑你也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直接抽身。只是无论如何,不要暴露我们在你的背后。至于报酬,大抵算是丰厚——我们有渠道以廉价的方式买到情潮时使用的抑制剂。如果你答应的话,在你动身后我们就会将这渠道直接给予你或者你的亲人。”她把手交叉叠在自己的下巴下面,深深呼出一口气,“大概就是这样。如何?”

 

“听起来不是个合算的交易。”李元芳开口说道,语气有些苦涩。

 

“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并不强求你接受这个邀请。既然你拒绝——”

 

“我接受。”

 

叁.

 

狄仁杰第一次见到李元芳是在一个酒吧里。

 

他开初见到李元芳时的印象只残存了一点,便是觉得他是一个小个子的OMEGA——毕竟李元芳较寻常OMEGA而言还要矮上许多,身量也瘦,但却隐约窥得见些肌肉轮廓。

 

那天他穿的正式到令人咂舌,像是要赴一场约会——白衬衫往上扣到最后一颗扣子,下摆扎进西装裤里,裤管微微拉起露出一截细瘦脚腕,脚上皮鞋碾在吧台椅下的钢圈下发出吱呀声响,像是在打着节拍。他偏生又生了一张幼嫩面孔,圆圆眼睛纵然垂下也显得稚气,脸庞苍白但细嫩,无论如何看来都与这里格格不入。

 

——但没有人会介怀这点。他是个OMEGA,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极大的诱惑。OMEGA香甜甘美的气息诱人犯罪,而他俊秀出色的面貌更是让人坐立不安。就连狄仁杰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没办法,他是整个酒吧的视线焦点。未被标记、独身前来这种混乱之地的OMEGA,有如此胆量的,他大抵是第一个。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凑上前去搭讪——说是搭讪也不尽然,摆明了是想直接把人拽走的架势。那OMEGA却也并不惊慌,抬手之间掌心闪着寒芒飞镖就已架上那人脖颈,素白如纸指节微微敛着,脆弱表象下潜藏的力量让人心惊。他眉目间那种苍白感觉在此刻完全消失,目光锐利如刀,“把手拿开。”他说。声音是少年式的软糯——和不经意间倾泻而出的冰冷倔强。

 

那位ALPHA对此似乎颇为恼怒,抑或说屈辱。毕竟被一个OMEGA以这种几近胁迫的方式拒绝,性别上与生俱来的压制观念足以让一切ALPHA生出怒意。ALPHA视OMEGA几近人视物品,或者说人视兽类。OMEGA对他们而言是脆弱的不堪的,微贱且低劣,总而言之是需要俯视的生物,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之平等对待。

 

于是那位ALPHA带着怒意嘶吼出了一句含混不清话语,引得周围一圈人都哄笑起来,带着嘲弄意味——和不以为意。OMEGA这个词汇在字典中的含义未注明就已经包含了无害,再多威胁也不过像是幼猫利爪。但那位OMEGA却似乎没什么感触,手上飞镖停在远处一动未动——令人惊惧的是那ALPHA似乎是无法挣开,只能口头骂骂咧咧,身子却是一动未动。

 

狄仁杰看了会便觉得索然无味,不由得移开了视线。这里不是他的地界,加上本就混乱,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既然没出什么大事,他便也不太想去管。

 

但这时狄仁杰突然听见有人哈哈着打了圆场,声音还颇为熟悉。他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自己的一位部下。他对这位部下没有太多印象,毕竟他也没有身负要职,而对他的唯一感觉也只是憨厚罢了。他看着那人低声下气的开口去求情,好不容易才把那小只的OMEGA从人堆里挖了出来,拍拍他的头一脸无可奈何的训了几句。

 

他训完话四处张望,似乎苦恼着要把这OMEGA放在哪儿才算安全。最后狄仁杰看他回头瞧到了自己,眼睛是一亮,犹犹豫豫想了许久,却还是一步一步的蹭了过来。

 

“呃……老大,这个男孩儿能不能在你身边放会儿?他是我的弟弟……呃,我本来应该先送他回家,但今天因为……”

 

“知道了,让他坐这里你就走吧。”狄仁杰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位置。那人点点头拼命道谢之后将男孩儿往前一推,撒开腿就一溜烟跑开,重新回到吧台后面去了。

 

那个OMEGA就这样端着一杯百利甜默不作声的坐到他旁边——虽然狄仁杰很是怀疑他是否成年。他没意见,不辩驳,不说话,没任何表态,像个陶瓷娃娃,焦糖色虹膜反射一片霓虹灯的绚丽光影,平静无波的有如一潭死水。

 

而且他对狄仁杰身边一众ALPHA的包围样子是毫不畏惧,表情一直很是淡漠,目光涣散不知盯着何处,只残存浅淡血色的唇抵在玻璃杯口,末端收在一起的锋利嘴角是微微下垂,拉出有如霜雪般的寒凉神情。

 

待狄仁杰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盯着李元芳已经盯了半晌。这让他自己觉得颇为不妥和失礼,于是皱了皱眉后干脆的拉回了自己的视线,开始和身边的人交谈起来——反正在他身边是没人敢趁他不注意来动这个OMEGA。在随意交代了几件事后,狄仁杰却不知为何重新转回头去,拥有暖色瞳孔的狭长眼眸定定看着李元芳,斟酌一会后是同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名字?”

 

“李元芳。”

 

肆.

 

等到凌晨四点多酒吧打烊的时候,狄仁杰的部下还是没有来接李元芳走。

 

“我自己回去吧。”李元芳站起身来如此说道,没有丝毫愤懑样子,用乖巧形容大抵也不为过——他明明是一张孩子面孔,狄仁杰却没感到却没有感到他有半分孩子脾气。他看着李元芳理了理自己坐的有些发皱的衣物,动作慢条斯理。然后在李元芳准备离开的时候,像是鬼使神差一般,狄仁杰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送你吧。”

 

他说出这句话才觉得似乎有一丝不妥——而后他感受到了坐在自己周围部下的惊讶目光,但他却只是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有收回这句话。李元芳回头,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狄仁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沉默着开着自己的车,感到头脑一阵钝钝发疼。他的清醒与理智让他本能的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他不该送李元芳回家——他不该提出这个请求。他们并不熟识,甚至连认识都说不大上,不过是初见程度,生疏的很。他没有必要送他一程,没有必要为他着想,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却偏偏被他这个莫名举动给提到一个奇怪高度。

 

真是造孽。

 

而至于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请求,就连他自己也并不清楚。假使说他对李元芳一见钟情,那着实不太可能,毕竟他向来相信自己的冷静和稳重并以此为傲,因对一个OMEGA的爱意而如此失态全然不符合他对自己要求。而若硬要找出些他对李元芳产生的什么感情之类……大概只能说是莫名其妙的对他有点儿兴趣。

 

毕竟李元芳所展现出来的那份倔强、那份力量、那份独立——和寻常OMEGA截然不同。那种经千锤百炼后才脱胎换骨而出的骄傲与自主足以容他仰视一切OMEGA乃至ALPHA。狄仁杰不知他是如何锤炼自己,把OMEGA原本弱不禁风体格提升至如此高度——肌理分明,细瘦肢体里满藏着饱满力量。而他心态也许寻常OMEGA的屈从不同,他反抗,他拒绝一切不平等。

 

很有意思。

 

——所以他大抵只是对李元芳有点儿兴趣,仅此而已。

 

狄仁杰如此想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却不知为何微微收紧。他开始默不作声的开始思考起这个兴趣的度,而后略略偏头,看了一眼在副驾驶上已经睡着的李元芳——他的睡颜和他平时神态不同,是一种毫无戒备的模样。

 

乖顺且无害。

 

他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而后乘着红灯伸手轻柔揉了揉他的柔软棕发。但李元芳却因此突然惊醒,手条件反射一般直直的向狄仁杰探来的手打去,又在半路猛地收回,:“怎么了吗?”他说,声音因睡眠而显得暗哑,还带着点儿受到惊吓的喘息。

 

“……没事。落了点东西。”

 

狄仁杰淡淡答道,回头看见已经转换成绿灯便继续往前开。之后他一直目视前方,心下懊恼刚刚行径同时咀嚼着之前看见李元芳睡颜瞬间那不知为何而诞的一丝心悸。

 

他真的没事么?狄仁杰不由得如此想到。

 

也许吧。

 

伍.

 

之后狄仁杰就常常前去那家酒吧。

 

要说理由——他是找不到的。那里的酒还算可以,但也不见得足以让他眷恋。至于氛围,仔细说来也很是寻常,附近也没什么其他地方可以续摊以寻欢作乐。但他依旧常去那里,一坐便坐下许久,无论有事抑或无事。他察觉到自己部下对自己这种无由来举动产生些许骚动,但这种骚动并不是坏的,他也便随他们去了,闲言碎语,是惹不到他分毫的。

 

李元芳也感觉到了狄仁杰最近来的频繁,这让他欣喜,也不由得惊讶这所谓任务比想象中的容易的多。他偶尔会去搭个话,不卑不亢态度,却不知为何像是对了狄仁杰的心意,交流的还算是愉快。而这么一来二去的他们也就逐渐变得熟稔。对此李元芳心里是高兴的——按他们关系的发展,他大概能够知道许多关于那个计划的事情。但与此同时,他心下也泛起许多不安——

 

刚开始时他对狄仁杰了解不多——真的不多。警局那边没有给他任何狄仁杰的喜好之类信息,而他当时时间仓促便也没有打开照片来看。因而他之后一直只能靠臆想来补充自己脑海中狄仁杰的形象。被附加如此多恶名的人大抵都和好样貌扯不上关系,他只能用自己贫瘠的履历勉勉强强描绘出一副凶神恶煞面孔,却没承想这乱七八糟幻想一见面就被打的七零八落。

 

他根本没有想到狄仁杰是一个如此清俊的青年,微微下陷的面颊和凸起眉骨都显得他带着所谓苍白的俊朗,一头深色棕发自他鬓角柔软别过,就算是那有些滑稽的挑染也只为他那面庞增色而不减分毫。他当时穿着黑色的修身西装,坐在角落里,人边人员众多,他却像是众星捧月,依然瞩目。加上他谈吐间透露着渊博和傲骨——李元芳总觉得不像是所谓的卑劣恶人。

 

而通过之后的接触,他发觉狄仁杰及其难以捉摸。你不能说他正直,却也不能说他不法。他有他自己的规则,有他自己接人待物处理事情的方式。而至于这些毋宁正确与否都不是他人能涉及。好的建议他接受,他认为不妥的那便当不妥来处理。他秉承着他的骄傲以睥睨他人,却仍存在着谦逊以寻求着进步——虽说细微。

 

他心狠手辣——这毋庸置疑。在狄仁杰处理一些琐事的时候,偶尔他也可以在一旁听着。这时他便发觉狄仁杰处理冲突之类事情的手段大多都是快速狠厉,从不拖泥带水,宛如一个精密执法者——虽说这所谓法律是他自己心中准则。

 

虽说狄仁杰总的来说大抵算是个不法组织的头目,却也有自己的仁义道德、有他所谓的规则。所以他处理事情时总又潜藏着一丝难以令人察觉的温情——他一直维持着附近片区的安定,械斗、斗殴之类,他都极力遏制并且避免在居民区内发生。他对自己的部下总是关照,而对他也是照顾的很好。他有极强的责任心和使命感——他有他的骄傲,这就是他的骄傲。

 

李元芳在了解这些后不由得有些犹疑——他开始思考自己狄仁杰在自己心中处于何种位置,是良亦或是善,是该被支持的还是该被否定的。

 

他突然就开始不确定自己能否站在他的对立面。

 

虽然他对狄仁杰所做职业(如果这也能被称呼为职业)颇为不齿,毕竟无论怎么说来都是设计一些不法的事。但他偏偏又对狄仁杰的为人和处事颇为欣赏。况且他对狄仁杰的戒心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消失殆尽——他已经在狄仁杰的车上睡着过很多次了,而狄仁杰揉他头发他也开始并无什么感觉——他不再会从睡梦中惊醒。

 

不妙,颇为不妙。

 

狄仁杰在他心中,大概早已从对立位置偏移开来了。

 

这让他颇为不知所措——他惶恐,觉得自己不齿,觉得愧对自己理想,也觉得辜负警局那边的信任。他惶惶不知所措,每天都几乎咬着牙入睡,半夜惊醒后后背冷汗黏诗。他不由得唾弃自己,却不知为何从未迁怒过狄仁杰,只是不由自主的疏远了他,像是一种逃避。

 

而狄仁杰对这小个子的OMEGA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也有些迷茫。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会有个头发柔软的小家伙坐在身边默不作声的听他讲话,已经习惯了每天送他回家。他怀念李元芳常喝的百利甜那甜腻味道,总是回想起曾经李元芳偶尔睡着后会不自觉的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呼吸平稳。李元芳这般突然的抽身离去,狄仁杰不知为何便感到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处理事情时常常走神,文件居然也出现了错漏情况。

 

对他而言,这种程度已经可以称为失魂落魄。

 

明明不应如此的——他们之间大抵只能说是普通朋友,只能说是寻常陪伴——

 

明明不应如此的。

 

他该一切如常,他该无动于衷。他该正常相处,他该不去逢迎,该不去牵挂,该只当做无所谓,不过是相逢一场——

 

但不知为何,他不能。他居然做不到。

 

陆.

 

之后他们的关系便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疏远。

 

李元芳心里本就烦乱,自己情绪处理都自顾不暇,当然无力分出精力去管狄仁杰到底是如何作想。而狄仁杰偏又生性倨傲带点儿脾性,更不可能为了这份不明不白的别扭而去找李元芳刨根问底,加上他自己本就不敢承认自己对李元芳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直僵持着——直到那场斗争来临。

 

那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李元芳坐在吧台旁边小口啜饮着他一贯点的百利甜,而狄仁杰坐在离他很远的一个沙发里翻着文件。一些知道他们情况的人斜睨他们窃窃私语,杯盏相撞灯光扰人之间一切污秽干净的猜想都已经交换完全。人类似乎向来以他人的不堪琐事为乐,纵然那与自己毫不相关也无所谓。

 

他们只想借其中的不合理、其中的卑劣聊以慰藉,并且以此来降低自己底线以试图圆满自己的一切缺陷。这大抵是人类的卑劣之处之一,但却也无法否认这是一种学者口中所谓的共性。

 

这个夜晚本也该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在这般尴尬的氛围中过去,可是大抵是天不遂人愿——但按接下来发展其实说天赐良机也不为过。这时门口声响突然乍起。狄仁杰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他素来不喜欢而且时有摩擦的某个领头人。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勉强维持着稳定,所以狄仁杰并不想多生事端,也就放任他们吵闹,只要不伤人他便也可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突然听到了李元芳的声音——那是他所熟悉的带着嘶哑的软糯,其中磅礴的怒意像是快要溢出。“放手!”狄仁杰听见李元芳如此喊道,声嘶力竭下是拼命掩藏的惊慌失措。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狄仁杰站了起来,狠厉如财狼的目光投向李元芳的方向——

 

他看到李元芳被那个满脸横肉的帮派头子死死拉住,而手脚都被四周的人七手八脚按住,手中飞镖也被围在他身边的那些黑衣男人夺下。他拼命挣扎,但迫于人数差距是完全无能为力,往日总是安稳平静眼眸如今满是凶狠杀意和痛苦无措。狄仁杰看他嘴唇被自己死死咬住,渗出血丝,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响——

 

然后下一秒他就冲了过去。

 

他知道到李元芳后腰处藏有一把小巧的手枪,但大概是一切事发突然,他没有来得及拔出。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一般猛冲过去,修长手臂一伸就将李元芳一手揽进怀中,修长手指探进他后腰衣物,呼吸起伏之间已经抽出了李元芳腰间的枪,利落的拨开保险后将枪头死死抵住了那人的脑门,骨节分明的食指有以下没一下的摸着扳机,像是摸着宠物绒毛般随意。

 

“滚。”

 

狄仁杰听见自己这么说道,带着恶意的往其中增了点笑,舌尖微微上扬抵住齿列,轻薄唇角拉出一个嘲讽且锐利的弧度,凶狠如同出笼野兽。

 

柒.

 

李元芳看着前方,暖融融的焦糖色眼眸中是一片茫然。

 

他刚刚坐在吧台前安稳喝酒——毕竟他常和狄仁杰坐在一起,常来这里的人已经无人敢对他动手动脚,他便也不常生出些什么事端,平日里总是闲适的很。而那时他一心在想着自己到底要怎么同警方那边回话,到底要怎么同狄仁杰一道相处,完全没注意到一伙面生的人走了进来。而在他们突然之间对他动手时,他也根本没反应过来——

 

安稳太久了。

 

同狄仁杰并肩的那些日子,大概是他最安稳的一段时日。

 

但安稳便要付出代价。他没察觉到危机,而待他反应过来时刀却已经抵上咽喉。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遭遇不测之时——狄仁杰却过来了。他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耳边环绕着熟悉的声音。那是被烟草熏出的淡淡嘶哑,和手腕处喷洒的甘苔调男香所烘托出来的熟悉感,来自他现如今最眷恋也是最想与之并肩的人。

 

——该死。

 

李元芳突然有点儿想要流泪。

 

之后大规模的冲突便借此产生。好在狄仁杰也带了不少心腹来这里,因此最后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还是以胜利告终。而狄仁杰本人除了废了一条西服外套,和腹部被划出一道浅浅刀口以外,也没什么大碍。

 

事后狄仁杰坐在部下中央,双手支着下巴,听取汇报同时思考自己这次行的莽撞以及愚昧。只是明明的冲动举动,他却不知为何觉得很是值得——毕竟救下了李元芳,这是主要原因。再者,这场斗争摆明了是早晚都要发生的,无避免过去途径,因此发生的或早或晚也都无什么所谓,后续处理好便一切妥当。

 

他听着身边的人讨论下一步该如何处理才算妥帖,正准备开口插一句就听见交谈的声音逐渐减弱——他抬头看去,发现刚刚被他叫部下带走的李元芳正一步一步慢慢蹭过来,小小个子佝偻着,显得有点委委屈屈。

 

狄仁杰低声说了一句失陪,然后就迈开一双长腿走过去,硬生生把李元芳磨磨蹭蹭走了半天才走了一半的路途几步就给走完。他揉了揉李元芳的一头柔软棕发,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安慰似乎不大恰当,挫这小家伙锐气,担保又不大可能,毕竟他确实常常出事,憋了半天最终也只是干巴巴问了他一句:“你还好么?”

 

李元芳慢慢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回答。他看着狄仁杰的伤口沉默不语,藏在刘海之下的眼神晦暗不清,最后是不知出于何种念头伸手握拳,狠狠的往他腹部上锤了一下。李元芳手劲很大,拳头又正中伤口,狄仁杰不由得有些吃痛,修长挺括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正想开口问李元芳到底是要干什么,但下一刻他因李元芳动作而愣在那里——

 

李元芳踮起了脚尖,伸出细瘦苍白手臂用力的勾住了他的脖子,而后微微偏过脸去,把脑袋埋在了狄仁杰的颈窝里,淡色的细软发丝柔柔刮擦着狄仁杰裸露脖颈,带来一阵绵绵的痒意。他感到有什么潮湿的东西渗透了他的白色衬衫,只凭触感便能猜想到那液体的咸涩。于是狄仁杰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去轻轻虚揽住了李元芳的腰,宽厚手掌贴在他腰侧,传递给他自己温度。

 

“走吧。”他说,“我们回家。”

 

捌.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一个方便任务的暂时住处罢了。

 

他们两个肩并肩沉默着走上楼去,气氛不知为何略有些尴尬。狄仁杰深吸口气试图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却又在李元芳无声的凝视下讪讪闭上了嘴。他往日并不是多话的人,平日里也极少迁就别人,但李元芳这样驳他面子他却并未觉得恼怒,反而还有几丝心甘情愿。他思索着究竟该如何开口,但很快两人之间沉寂的气氛就被李元芳拧动钥匙的声音打破——

 

说实话,这是狄仁杰第一次进到李元芳房间里去。他往日送李元芳出于礼貌也只是送到楼下,即使再亲密时也未曾进过他房间。他低下头换上李元芳找给他的拖鞋,踩着不大合适的尺寸小心翼翼蹭了进去——然后马上被房间里满溢着的OMEGA气息冲了个头晕脑胀,只能用力掐住自己掌心以维持冷静,佯装四处打量来掩饰自己情绪。

 

李元芳的房子是标准的一室一厅,客厅里东西叠的规规整整,像是训练有素。他到底是个男孩儿,家中没什么摆设,除了必需品以外是素得很,唯一的摆饰大抵就是电视柜上一些家人的照片,而那让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莫名有种窥探他人过往的罪恶满足感。

 

他按李元芳的指示坐在沙发上,看着李元芳翻箱倒柜找出药箱给他处理刚刚因匆忙还尚未来得及包扎的伤口。虽然腹部还在撕裂性的疼痛,但狄仁杰的嘴角不知为何勾起了一点轻微的弧度——大概是因为他心情愉悦。而这份愉悦从何而来,连他自己也无从得知。

 

而与之相反,李元芳的心情倒很是沉重。

 

他一直在欺骗狄仁杰——这个事实让他心情复杂,不知所措直到如今。他接触狄仁杰是有目的的,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因而他痛苦不堪。若是他接近不了狄仁杰也就罢了,但狄仁杰偏生又离他近,又对他好。那般如此显然的好感与保护折磨得他心里是好一阵撕心裂肺般痛楚,惶惶然不知所措,看心口撕开伤口中浓腥血液泊泊流出——又不知如何是好。

 

坦白吧,坦白。李元芳如此想到,嘴角咧了咧,颇有些嘲弄意味。他不愿意欺骗狄仁杰——无论是出于心中情愫还是感恩之类,他都是不愿欺骗他的。其实要亲手毁了自己的未来,毁了自己所谓的理想,乃至于毁了他自己——他也是不愿意对他继续说下这个谎言。

 

丘比特在选择金箭的同时往往选择的是一场覆灭,所谓带来爱情的神明大抵也未尝想到世上会有如此甜蜜的毒药。恨意往往在摧毁别人的时候伤及自己,但世人口中满是锋芒却甘之如始的所谓爱情虽说从未有向被爱人展现他的刀刃,但常常却撕扯开了爱人者的心肺。

 

所以,狄仁杰对他失望也好、难过也罢,是要驱赶他、伤害他,他都无所谓。他不知道狄仁杰对他是否有那种澎湃的足以摧垮一切的感情,他不敢猜想,便干脆归无。既然是无,那便根本就无有难过这般说法,最多只是失望罢了——

 

难过的,只会是他,

 

最终,李元芳在给狄仁杰包扎好后就试图开口,但嘴唇开开合合了几下后却还是转身一头扎进了洗手间,似乎这就能逃避那人的视线,就能躲避一切伤痛。他一边清洗着自己的双手一边慢吞吞开口,在水声中时隐时现的嗓音因难过而平添了点嘶哑难听:“狄大人。”这是他之前偶尔一次开玩笑时给他起的称呼,现在喊来却不知为何平添几分苦涩。

 

“我一直在骗你……对不起。”

 

“有人想让我从你那里打听到消息……说是你们在策划一个计划。他们让我接近你。至于派我来的人是谁……我不能说。出于我自己的准则,我不能说。”

 

“……我是个骗子,非常抱歉。”

 

“但我不觉得你是不好的,我不觉得你是会干出一些什么非常恶劣事情的人。我后悔了,狄大人。他们允许我的失败,那我便失败吧……我会放弃这次任务,然后,我会离开你。”

 

“让你失望了啊,不好意思。”

 

说到这时李元芳已经有点儿哽咽。他一边咬着牙暗骂自己的脆弱不堪一边控制不住眼眶里溢出的泪水,胡乱抹了几下脸后清清嗓子把那哭腔掩饰过去才继续往下说,语气是突然的仓皇与无措。“抱歉,非常抱歉。但我……我不是讨厌你的,我……”

 

他突然间就语无伦次。

 

“我知道。”

 

这个回答仿佛一声炸雷在他耳边炸响。李元芳错愕抬头,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狄仁杰就站在他身后,面色沉静如水,似乎并无什么讶异情绪,仔细窥来仿佛还能窥见一丝隐约的笑意,但再看时便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我知道是有人派你来的。”狄仁杰看着他缓缓说道,一字一顿。

 

“你的出现太过突然,我便猜到了你大概是不寻常的。所以我去调查了一下你,这个我要对你说一声抱歉。”狄仁杰微微垂下了眼帘,沉吟了片刻才又抬眼看他,“加上那个计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我们要肃清一批不太听话的家伙——比如刚刚酒吧里的那个,所以就算是被你知道了也无妨。这件事情只是看上去势头挺大,但其实没什么,暗中做掉也不是难事,未必要摆到明面上来。”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李元芳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我一直在欺骗你,你不是很讨厌骗子么?这违反了你对自己亲信定下的规则吧。酒吧里那次……你大可装作没看见,大可借此把我清理出你的视线。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他说道最后连声音都在发颤,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抖到几乎无法支撑住他的身体。他不敢往镜子里看狄仁杰面庞,只能垂下头去目光涣散的盯着陶瓷面洗手台,眼里满是迷茫。

 

——所以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

 

他听见狄仁杰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又仿佛是在低笑。他听见狄仁杰男高音歌唱家般浑厚的声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响,所吐露话语中暧昧因子让他几近窒息——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我的OMEGA。”

 

他伸手揽过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的李元芳,稍微用了点儿力气强迫他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怀里。李元芳感到后背被男人炽热温度环绕,于此同时ALPHA富有侵略性质的味道开始在鼻尖蔓延——还是熟悉的甘苔那般略苦涩味道。这突如其来举动使得李元芳惊慌失措的往后转身。过大的动作使他他鼻尖略略蹭过了男人绷出坚毅弧度的下巴,而紧接着他的双眼就直直的撞上了这个ALPHA琥珀色的眼眸——

 

那里面有李元芳所熟悉的自信神情,有他所欣赏的那份傲气。里面有使他心甘情愿抛下一切的溺人神情,也是他甘之如饴的甜蜜毒药。他沉沦进去,心甘情愿。

 

“所以,元芳,你骗了我这么久,不应该补偿一下么……?”

 

【END】

wodema我终于写完了……真真是写到肝疼qwq
然后……我又是来道歉的【顶锅盖】
在这里说一句题外话,我的点文都是一个不玩王者的基友帮我点号子随便抽的……为了公平嘛。她抽哪个我就写哪个,所以在我看到她抽这个的时候,我思考了好一会儿。
最后决定黑化狄了qwq
对我来说黑道paro确实有点儿难……不太熟悉这个题材,真的磨了好久。
但最后出来的还是ooc,我可以选择螺旋式咸鱼升天了:D
所以!!!希望你们不要嫌弃我!!!我是爱狄芳的!!!
私下认为自己元芳性格控的还是勉勉强强,但老狄……霸总狗血狄hhhhh……
老狄估计要用令牌抽死我。QAQ
Ummmm差不多就是这样,吃粮愉快叭,希望还是甜的ORZ。
顺带一提,最后那个急刹车你们开心吗: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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