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紧张得像根琴弦,你一出现,它就颤个不停。我的心始终为你而紧张,为你而颤动;可你对此毫无感觉,就像你口袋里装了怀表,你对它的绷紧的发条没有感觉一样。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数着你的钟点,计算着你的时间,以它听不见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你在它那滴答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只有一次向它匆匆瞥了一眼。”

[百日白鹊]《酱猪蹄与波子汽水与夏天》

*Day34.

*校园paro,伪饲养员白×高冷吃货鹊。

*ooc,慎。

*人设参考原皮,私设有。

*一个小甜饼。竹马竹马有。

 

1.

 

扁鹊仍记得他与李白相识于某个蝉鸣聒噪夏天。

 

那时他尚且年幼——说起来不过七八岁光景,还是踢踏着宽大布鞋四处撒欢乱跑年纪。他虽无同龄人那般活泼好动,却也总是个孩子。孩子总有些特性,如超脱于世纯真,如难以抑制欲/望。也许正因如此他们说出话语在成人看来总是天真烂漫,抑或说蠢笨。他们对玩具要求也总是迫切,还时常带上歇斯底里哭叫。

 

但说来扁鹊不知为何有着似乎与生俱来的少年老成,总是安安静静不多舌,也就显得听话懂事聪明伶俐。但他也有他私欲——

 

而他那难以抑制欲/望便是食欲。

 

说来难以置信,虽说他年龄尚幼是一张端正面相,长的白白净净瘦瘦小小,吃起东西却是不停,在过年时是尤甚,糯米糕子花生糖,徐福记炫彩包装小零食,只要摆在桌上都几乎进了他的肚子。但就算如此他看起来却是无贪婪之意,面相总还乖觉无辜,让人不忍阻拦他持续不断进食。也常有人担忧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食量,却也没见吃出什么毛病,只好作罢。

 

而他之所以会和李白相识,全然只是因为一次搬家。别家孩子恰逢搬家大多哭哭啼啼,又离开小伙伴啦我又不能揪隔壁跳跳的小马尾啦新地方在哪呀我又要迷路啦等诸如此类想法大抵是涌现不断。扁鹊开始也有些排斥——不是因这些,而是因他从小/便是一种怕麻烦性子。但懂他想法人就和他只说一句,告诉他你去到一个新地方就可以有新的好吃的东西吃啦——

 

于是扁鹊就毫无异/议的搬家了。面上矜持冷静,心里欢天喜地。

 

至于他搬的这个家,是直接坐落在了李白家的对门。

 

搬家开初几天扁鹊家里人有四下拜访习惯,而首当其冲要敲得门就是李白家的这个对门。两家大人唠唠叨叨话家常揭老底,两个小屁孩子就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晃脚。电视是开着,但扁鹊对电视上播放画片是没什么兴趣,只是吃着自己手里家中手工做的甜糍粑,两个腮帮子一鼓一鼓,是神色淡淡,但说实在的——无论谁怎么看来都总觉得他吃的很欢。

 

为了防止扁鹊吃太多别人家的东西不合情理,他家里人带他出去时总是给他兜里塞吃食塞得满满当当。扁鹊也听话,从不窥伺别家人好吃的东西,只是一心一意吃着自己兜里的,也不闹着要父母陪,就乖乖坐在一旁吃着自己的,是闷声不吭。

 

但李白就觉得闷了。

 

那时李白也不过是八/九岁,还是个半大孩子,但长得已要比扁鹊高很多,模样也比扁鹊要有棱角些。但虽然他岁数大,却比扁鹊要皮上许多,是闲不下来性子。平时家里来个小男孩总是被他带着四处撒欢跑,来个小女孩也被他哄得开开心心以至于被人开玩笑要成亲家。但扁鹊这个长得白净乖巧小家伙默不作声坐一边,他却真的觉得自己没了辙,只好眼巴巴看着他吃,莫名有些委屈。

 

开始还好,到最后电视上画片也播没了开始播广告时,李白是真的是闷到了极致。大人们扯着牛皮还没结束,他却已经是真的闲的慌。他费尽心思想了想如何和扁鹊搭话,是一直暗中盯着吃东西的扁鹊瞧,到最后也不知是怎么,想出了一个莫名其妙法子——

 

他跑去厨房餐桌上偷了一个酱猪蹄给扁鹊。

 

虽说李白家里吃的小零食也多,孩子么,嘴馋天性,家里总备着点的。但他往扁鹊塞得鼓鼓的衣兜里一瞧便觉得家里寻常零食是没什么可以讨好扁鹊让他同自己说说话的了,思量许久,是只好偷偷摸/摸把餐桌上备着晚餐用的酱猪蹄拿保鲜袋裹着揣了过来。

 

扁鹊是坐在客厅的一个边边角落里,本就在膝上背带短裤因他坐着姿势微微卷起,露出他修长笔直骨肉匀停双/腿。而他画着卡通人物帆布鞋脱在门口,双脚上只裹着灰色棉袜。见到李白过来他是抬头看他,一张面上神情略带迷茫——他看看眼前这个已生出俊朗轮廓男孩儿,又看看他手里酱猪蹄,是眼睛一亮,“给我的么……?”他开口问。

 

李白看他,眉眼略略一弯就展露出温软又明朗笑意。他居然还生着虎牙,寻常看他面相还不觉可爱,好看是好看,该说是少了几分稚/嫩。但现在他嘴角勾起弯弯,露出虎牙,是偏生多了那一分所缺稚气。“是的呀。”他如此说道,将酱猪蹄塞到扁鹊手中,“给你的。”他如此宣布,而后是大着胆子用指节去拨了拨扁鹊脸颊旁过长鬓发,感觉触手是一片柔柔软软。

 

“谢谢呀。”扁鹊也不在意他举止——或者说是酱猪蹄吸引了他全部注意。他道谢之后就接过李白手中尚带温度的酱汁饱满肉类,看上去颇为矜持着啃了一口。咸甜炖煮浓厚酱汁浸染口腔,韧性外皮之下胶原蛋白口感绝佳。扁鹊吃的很欢,虽说他吃相是斯文,却也还是将酱油色酱汁沾染到了素白双颊上,看起来颇为狼狈。

 

李白不知为何看他啃着猪蹄很是开心,虽说扁鹊脸上仍旧是一副淡淡表情,但孩子敏锐感知却捕捉到了愉悦。他扯过一旁的抽纸去给他擦脸上的酱渍,扁鹊也很配合着他的动作把脸抬了抬,最后在李白把那些深色物体都擦干净之后,是眼睛弯了一弯,露出一个罕见笑容。

 

“谢谢。”

 

该如何评判这笑容——大抵就是寒冷冬日一稀薄阳光,浅淡却能劈开一切寒冷绝望轰入心底灼烧出一片温暖汪/洋。扁鹊的长相并非寻常男孩那般硬朗,该说是边缘线条过于柔软,导致稚气意味浓重。他寻常冷淡,眉眼便是敛着僵硬,但他一笑那便全然舒展开来,带着那稚气和与生俱来好看——

 

——看的尚且年幼的李白心里是不知为何砰咚一声。

 

李白眨眨眼睛才从这一笑中回过神来,拍拍自己略有点发烫的脸。这时年纪还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无怦然心动一见钟情一说,也只是当自己走了神。他看扁鹊这一笑也权当自己是和他熟了,便也就大喇喇坐他旁边,伸手就是胡噜一同扁鹊柔软黑发。“我是李白——以后就是朋友啦?”

 

“我是秦缓。”扁鹊咽下嘴里的东西而后说道,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有些大舌头,说话有点儿并不妨碍含混。“以后就是朋友啦。”他也如此说道。

 

孩子的友谊建立的向来快速,李白又是活泼性子,扁鹊和他年龄相仿又住他对门,自是没有多久就熟络起来。虽说一起偷鸡摸狗之类行为是从来没有,但调皮捣蛋的事却是确实没少做。不过尽管是一起这个说法,但主/谋是谁双方家长都心知肚明。但也因着扁鹊的存在,李白家人顾及着扁鹊,对李白喝骂也是轻了不少。

 

说来李白皮扁鹊乖,看起来并不搭边性子,却也是一起磨磨蹭蹭的过了许多年岁。李白捉虫子摘果子拆/房子,扁鹊就吃着东西在一旁默不作声看着,偶尔帮他放哨或者其他。他们也曾在生日会时往对方脸上糊上一头一脸的奶油,扁鹊也会在李白挨骂时出声为他辩护。他们也曾在同一张床上睡得四仰八叉,也曾揪着对方小毛病互相叱骂愤言绝交而后又重归于好。

 

想来也是美好。

 

如果没有后来那场变故,大抵他们还是会打打骂骂着度过青春期,一路搀扶走向长大成人。大抵扁鹊也不会收敛起心底那份仅有明媚,也不会如此排斥他人亲密举止——甚至是李白。

 

2.

 

他们的再次重逢是在许多年后的夏天。

 

之所以说再次重逢,是因为一次短暂别离。

 

扁鹊是在初二上学期末时搬离李白家附近的。

 

那时他已经出落成一个少年,仍旧是少言寡语,却也没有太多清冷逼人气息。只能说是认识开初会觉得畏惧冷淡,但相处起来也并非会有何矛盾。那时李白还在与他强行着勾肩搭背,美名其曰顺手每天早起帮他在楼下先行买好早餐。那时他们也许可以用挚友互称,虽说李白非常认同,扁鹊却总否认——也许是出于青少年那份特有别扭,对过于亲密关系总是排斥。

 

那是段非常美好时光——扁鹊回想起过往时总是如此认为。毕竟那时他们都尚且年幼,怀中无何波折事,干干净净张白纸,再大事情也不过是少年间的打打闹闹,无论如何都能携手走过。

 

但那毕竟不是永久。

 

扁鹊搬走以后他们两人自然还保持着联系,那时网络未如今方便,李白便是持之以恒敲着键盘给扁鹊发短信,扁鹊回应虽是寥寥,却也未间断——

 

是在那天到来之前。

 

那天并不是个好日子。李白一如既往的给扁鹊去发短信,却是一天过去也没有收到回应。他摸索着现在虽然晚了但扁鹊估计还没睡,一个电话拨过去却是收到冰冷女声回应:

 

“您所呼叫的号码不存在。”

 

难以言喻李白当时是什么心情——勉强做个比喻,大抵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他慌乱,不知所措,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是一夜未眠。第二天他一起来就顶着家人的骂骂咧咧去开了电脑给扁鹊发了个QQ消息。扁鹊是有QQ的,虽说他几乎不用,但说不定哪天兴起会上来看看——这已经是李白能想出最好联系扁鹊方法了。

 

毕竟他也不敢贸然给扁鹊家里打电话。毕竟已经过去了约莫一年时间,大人的记性,未必有小孩子牢靠。再者,如果扁鹊真是有了什么事——怕也是不会告诉他这个闲杂人等。

 

但扁鹊那边之后是一直杳无音信。李白确实为此焦虑不安,但大概是出于少年那一股子赌气心理,加上不过半年就中考,是愈发忙碌,便也逐渐逐渐不再去尝试着联系扁鹊。虽说有时他仍会无可避免想起扁鹊存在,却也逼/迫自己不再去想他,是安安分分投入到学习当中。他性子是顽劣,但大事当前,他该收敛的,便也意思意思收敛了。

 

然后是六月份毒辣艳阳,七月份笑闹夏日,八月份不安晴朗。

 

——直至九月份,开学季。

 

高中生活即将到来。

 

3.

 

那时李白已经几乎全然褪去青涩轮廓,不说话时是个足以让人怦然心动少年郎。但他咧嘴一笑偏生就带了几分让人不安的恣/意浪荡,让人心有不安,大概也因此是总被老师盯上。

 

那日开学他是踩着点才进的教室,书包斜斜摔在肩后大踏着步子走进来,在对讲台上老师忙不迭道歉后是落座于韩信给他留的一个位置上,书包扁塌塌垂在椅子上,看起来怕是什么也没拿。

 

和韩信低声扯皮几句后铃便响起,他俩碍着老师面子也就没有再嘴碎,而是佯装出一副端正做派。名为诸葛亮的数学老师敲敲黑板同他们谈了几句惯例的注意事项之类,便要他们一个一个起来自我介绍——也是新学期的常规程序。

 

到这时李白有些晃神。他进教室进的有些急,便也没怎么注意教室里有谁,而现在又莫名的有些疲累,趴在桌子上就显得有些蔫儿巴巴,对于那些或流利顺畅或结结巴巴的自我介绍便也没怎么听进去,是左耳进右耳出做派。

 

直到一个人开口。

 

“秦缓。”

 

这熟悉声音是并无何起伏波澜,还带着些少年时期特有的生涩之感,语气是淡淡,隐约含/着一抹冰霜。也不知是他语气太过冷淡还是如何,李白是打了一个激灵,几乎要从座位上跳将起来,是撑着桌子扫视一圈全班,而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刚刚落座的人身上。

 

他看起来脸色素白,轮廓有些不符年龄稚气,个子就算他坐着也能估摸出大概不是很高,身材也不是壮硕类型——虽说也不纤弱,短袖之下裸/露手臂有着较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一张面孔是带着素净的好看,初中时就初见苗头的少白头至今仍是存在,柔软鬓发干干净净别在脸颊侧边,露出一截耳朵是弧度圆/润颜色苍白,侧脸轮廓蒙上一层浅淡光晕。

 

——是扁鹊。

 

那寡淡神情几乎都与之前如出一辙。李白如此想到。他脑中是一片混混沌沌,轮到自我介绍时也是罕见只说寥寥几句就住嘴,目光是时不时瞟向扁鹊方向。而在他声音响起时候,扁鹊放在桌子上手指是蜷了一蜷,却是没有看向他,反而是要掩饰什么一般低下了头。

 

总而言之,这就是他们的再次重逢。多年之后李白也常拿着这个为由头和扁鹊逗趣,用他一贯满载笑意的漫不经心语调去说,说扁鹊初见他时到底是何种情绪,是害羞抑或其他。而扁鹊是惯例的不大理他,只任由他说去。

 

但无论如何,他们相见了。在短暂的分别之后,他们终于再次走上同一条道路。

 

4.

 

之后李白是有意冷落扁鹊一段日子,为了他冷淡态度,也为了他不告而别。成天同几个旧相识例如韩信狄仁杰之类勾肩搭背,也不去理会一下他,当做班里没这个人。但他忘却扁鹊向来是沉默寡言性子,纵然他再如何冷落他也不会先一步开口。最后到是李白被这思念情绪给折磨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最后还是如多年前他初识扁鹊一样,死皮赖脸追上去了。

 

但扁鹊对他的回应只是淡淡,像是从未与他相识一般。李白试图叙述些童年趣事来引起扁鹊回忆,但却每次都被他中途打断,径直走开。李白不甘——他不甘。他虽也有置气时刻,是不平又愤愤,想要从此断交再不往来,最后却还是拗不过自己真实内心,眼巴巴的又逼上去。虽不至于当个狗皮膏药,毕竟他也心有傲气。但总而言之,是时常同扁鹊待在一块了。

 

也正得益于此,他才逐渐逐渐发觉扁鹊重回他身边后身上的一些不妥之处。比如说扁鹊手臂上是无端生出几道不清不楚旧疤痕,后李白暗中观察才发现他锁骨地方也有些许。他也恍然想起之前从未住校的扁鹊是开始住校,也想起他眼眶底下之前未曾有过黑青。

 

他这时才觉得,不对,很是不对。

 

这不安想法迫使他更加接近扁鹊——但扁鹊也总是拒绝他,有时态度也颇为强硬。他说要同扁鹊一道吃饭,被拒绝;他邀请扁鹊一起复习,被拒绝;他把票硬塞给扁鹊让他来看他比赛,更是被拒绝的彻彻底底。李白内心也憋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些事情。按理来说,扁鹊和他不过几年交情,再怎么说也只是朋友——

 

也只是,朋友。

 

李白被自己这个想法冲击的措手不及,内心是一阵憋闷。他想起他初见扁鹊时那般天真无邪笑颜,他想起他同扁鹊睡一张床时扁鹊陷入沉睡的稚/嫩容颜。他想起许多年前他们一起打打闹闹最后搂在一起滚成一团,想起扁鹊孩子时柔软身体上清爽味道。他想起初中时坐一桌互相拿笔尖戳来戳去做幼稚游戏,扁鹊那时表情是明朗。他想起——

 

他想起许多事情,想起与扁鹊相伴度过的曾经。只是朋友么?还是说挚友?不,不是。他忆起那些事情时也想起自己自孩提时就总不乐意别人将扁鹊抢走,自孩提时就曾贪恋扁鹊身上特有味道,总想与他相拥而眠。他想起初中时众多情窦初开女孩儿同他表白了一遭又一遭,他却只是回去借此来气气扁鹊又将他哄回,同他说话时也是嘴甜,总是夸耀哄骗。

 

这只是朋友么?

 

李白并不清楚。但他知道他到如今已经无法对扁鹊如此态度撒手不管。他想做回扁鹊身边的第一人——最亲密的那个。

 

也是不知为何。

 

只可惜扁鹊着实油盐不进。李白是诸多方法都用遍,长久以来换来的态度也只是淡淡。但他却是没有想过放弃,继续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大概也因此,他终于是找到了契机。

 

那时也是夏日。南方的夏天比北方要绵长,此时接近夏末,但却仍然很是燥热。在跑完体育老师吩咐圈数后是一干人都坐倒在地,长喘粗气。李白平时运动的多,也没觉得有什么,还是精神抖擞的跑去买了瓶汽水。操场附近小卖部最近为了迎合学生喜好,是进了很多波子汽水。李白拿起一瓶之后,想了一想又拿了第二瓶,然后去付了账。

 

“阿缓——你要喝么?”

 

出乎李白意料,扁鹊并没有拒绝。他虽是迟疑些许却还是伸手接过,低声道谢,“我回/教室……把钱给你。”他颇有些不自然说道,而后侧过脸去,用舌尖顶起玻璃珠子喝了起来。李白看着他接过是雀跃,毕竟这是扁鹊少见接受他示好。但李白看他滚动喉结和湿漉漉苍白脖颈却是无由来的口干舌燥。他颇为尴尬的清清嗓子别开目光,但却是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

 

扁鹊之所以收下,是因为这是吃的。

 

他想起之前他看扁鹊座位时他是在里侧挂了一个并不显眼袋子,里面满满的是零食之类。他也想起之前幼时扁鹊总是将各种零食塞进口袋塞得满满当当,平时和他玩时也总是叼着东西。

 

茅塞顿开。

 

5.

 

之后李白的关系和扁鹊是近了许多。

 

不为什么,只因为扁鹊这个不为人知、曾被李白遗忘的小小嗜好。

 

扁鹊是住宿生,李白也是。但食堂小卖部早餐花样单调,李白便呲着脸去求韩信等一干走读生每天早上变着花样给他带早餐,当然不是他吃——这些最后都全进了扁鹊的肚子。扁鹊也不是没有拒绝之类,但终究与生俱来对食物喜爱是打破了他清冷表象,也就控制不住接下早餐吃了起来——当然,钱扁鹊是每天都硬塞给李白的,价格李白是每天都对他往少了报的。

 

他们是住的隔壁寝室,李白就天天借着陪狄仁杰去找李/元芳的名义强行挤进扁鹊寝室,然后是把怀里一干吃的全部满满当当摊到扁鹊桌子上。他借口叫李/元芳庄周等同寝的人一起吃,买的东西大多却合扁鹊的口味。扁鹊知道他用心,但在室友注视下也不好每次都推脱,免得让人心生疑虑,只好是颇为勉强的吃了起来——到最后却几乎已经习以为常。

 

大抵也是因此,扁鹊也李白的关系也是难以抑制的近了起来。他们偶尔也开始结伴一起走,偶尔也会相约自习室临时抱佛脚。常常给李白捎早餐的韩信对此啧啧咂舌开玩笑说哟李太白你追妻终于有了成效,李白却只是嘿嘿一笑,却也不辩解些什么东西。

 

但这对扁鹊却是不利。

 

他在之前之所以会注销掉手机号断掉联系方式,是因为他家中经历了一场大的变故。至亲的背叛与欺骗让他痛不欲生,但好在家境时至如今也算恢复。他个人是在艰难困苦中爬行一段时间,最终是好不容易恢复到如今境地,但内心总是下意识的排斥一切过于接近他的人——说到底,他恐惧。那次变动带给他的恐惧深入骨髓,就连曾经关系最好李白他也畏惧。

 

毕竟他上一次,就是被亲密挽着他的人给反手捅了一刀。

 

他不是没有想过疏远李白,不是没有想过真正断绝往来,但他发觉他做不到。他对很多人都可以如此,但他对李白做不到。若不是他下意识的排斥着李白,怕是早就被他吸引而去。那种活在阳光明媚里的人,对他的吸引力有如冬日寒夜烧红炭火。

 

他一边渴望李白存在,又一边疏远李白。但最终在李白持之以恒投食之下,他是离李白越来越近了——近的让人畏惧。他恍然自己在校大多时间都是同李白一起度过,平时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吵吵闹闹家伙存在。他也习惯了接过李白送来的吃食塞进嘴里,小笼包棒棒糖周黑鸭,每天都换着花样来。而扁鹊在李白面前也不像在教室一样顾及形象隐藏食欲。

 

因此他烦躁。他烦躁。

 

但他也背地里雀跃。

 

6.

 

他们重逢后的第二个夏天转眼到来。

 

这时李白与扁鹊已算是熟络——全班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好,而他们也确实是时常待在一块儿。到最后李白同桌韩信扁鹊同桌庄周都烦的劝他们要不要坐同一桌,而诸葛亮也开始找扁鹊了解李白最近是不是又干了些什么皮事儿。但对此扁鹊都是没有什么行动——倒不是说他觉得有什么,而是他觉得很有些什么,但他发现的时候总已经晚了。

 

大概是因为李白的存在,扁鹊在高中生活中也多多少少交了几个朋友,也不像刚开学时那样封闭,虽说仍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他与别人接触的越多便越发现李白在他心中地位是并不简单——或者说,李白对他而言,已经是并不只是朋友这个身份。

 

这该如何说来——他们之间偶尔会有些过于亲昵举动,牵手之类事情是没少做,李白也总是习惯和他在自习室自习时突然就伸手撩撩他鬓发又笑嘻嘻捏他面颊,之前那个他们共同度过的寒冷冬日也总是李白帮他用身体挡风或者搓搓他手暖着。同时李白也常常借着身高优势揉揉他脑袋,偶尔课间也会勾着他脖子把下巴放在他头顶,或者是把脸在他头发上一阵磨蹭。

 

如此想来扁鹊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清不楚意味,是不由自主撑住额头叹息一声。按理来说他是不喜欢身体接触的人,别人如此对他怕就是早就惹得他恼怒,但李白却并不。他并不排斥李白所作所为,甚至接受的还有几分心安理得不以为然。

 

真是糟糕。

 

人总是爱追忆往昔。就算扁鹊曾有一段惨痛记忆,但他却仍是常常不受控制的去回忆过往——只是大多都是与李白共度的美好曾经,而并非痛苦部分。他想起之前李白和他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时李白大清早挂着两条鼻涕就来啪啪啪拍他门告诉他下雪,想起当时李白把他因玩雪冻红双手放在脖子那暖着。他想起李白得到个棉花糖是兴高采烈带给他吃,结果时间太长全都化完最后是拿着棍子委屈巴巴。

 

当然,这只是笼统模糊回忆。而他越想有些记忆是愈发清晰。他逐渐想起了一些细节之类,比如小时候李白和他走在他雪地里永远紧紧攥着他手防止他摔倒,高中重逢时他第一次过来与他搭话时眼睛里的闪闪亮亮。诸如此类细枝末节在扁鹊脑里都是清晰。他每每想起都是控制不住低声呻/吟一声撑住额头,因发烫脸颊颇有些尴尬。

 

……真真是糟透了。

 

那些苦难——那个人所带来的压力、痛苦与不堪、教训,那些堤防、千方百计,只因李白一人,几乎全都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他再也对李白提不起警惕。

 

7.

 

高考假日来的很快。

 

天气燥热,空气黏/腻,扁鹊也不大想出门,就在家里叼着冰棍看书,空调冷气也打得很足。他嗜吃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程度到了他家里都直接为他置办了一个小冰箱塞他房间里。他家人带他去看过,医生说他吃得多但是不吸收,胃比常人也大,加上他现如今家境也是不差,也就任由他去放开了吃。

 

——但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是会吃出病来。

 

大概是胃寒加上空调吹的太猛。

 

李白在返校的时候没看见扁鹊就觉得有些不对,偷偷去厕所拨通他死乞白赖才要来的扁鹊电话。电话是拨了两三次才被接通,而当李白听见电话另一头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时心里是咯噔一声,“阿缓……?你怎么了?”

 

“生病。”他说得简略,实际上情况糟糕。他开初以为是吹空调吹出的普通感冒,直到额头发烫到一定地步后才发现自己在发烧。扁鹊生病后是心情不大好,也不想与他多舌,草草说完这句话后是直接把电话挂了。他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加上家里也没人,不由得有些赌气意味,确认家长和班主任请了假之后是直接把手机关机,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也不去医院。

 

所以等他一醒来时看到床头的李白,着实是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醒来时李白正在削着手里的一个苹果,手法有些笨拙,削下来的皮连不成片,但也不算厚。于是扁鹊就迷迷瞪瞪的看着他帮自己削苹果,半晌才反应过来李白这时该在学校,“你怎么在这……怎么进来的?”他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生涩沙哑。

 

“阿缓你醒啦。”他开口时李白是被惊了一惊,却还是很快恢复常态,笑的眉眼弯弯。他小心把苹果放在碗碟之上,而后是片成几块插上牙签递给他。“我向学校请了假……至于怎么进来的,阿缓你离校前把包落在宿舍,我翻了翻——别介意,我有点着急。然后我就发现里面有把备用钥匙。吃点苹果?以及阿缓你吃药了么?”

 

“没有药……不要管我。”

 

扁鹊闷闷说完这句后是把被子一掀就盖住了头,颇有点小孩子置气意味,但话语里的拒绝却是实打实的存在而且不同反驳。扁鹊并不喜欢生病,这份不喜欢从他幼时起伴随至如今。虽说他从不排斥医院里消毒水味道也不排斥医生,却很反感生病后的痛苦和疲累。大概也是因此他学医的心愿分外强烈。

 

他不喜欢生病,也导致他生病时脾气极差,虽不至于真正的蛮不讲理,却也是不大理人。李白自小就知道他这一点,也不怎么在意,只是继续哄小孩子般哄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抓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想把他拉起来,怎么说都要带到医院去。毕竟发烧和寻常感冒不同,拖久了对身体也不好。

 

怎知他这一举止却牵连起扁鹊一段不堪回首记忆。

 

那人也曾如此轻声慢语哄他去吃药,也曾抓着他手用担忧眼光看他。但他也记得那人最后是松他手置他所有于危难中不管不顾,最后留他眼神也是决绝。

 

“松手!”

 

扁鹊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吼出这一声,只觉得自己眼眶滚烫,情绪崩坏至极。发烧热度似乎要将他神经灼烧殆尽,剧烈头痛侵蚀他意志。他是猛地坐起,控制不住低声喘气,双手抱住头,手指尖端还在不断颤抖。他很是崩溃——病痛苦楚总让他绝望,也正因如此他从不喜欢生病。

 

他以为这一声已经足够,足够将李白隔绝在自己世界之外。他内心有心酸苦楚,却也是抑制不住自己躁动情绪,只能不发一语,垂着头蜷在被窝里,指尖是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想到,李白给了他一个拥抱。

 

不带任何爱/欲的一个温暖拥抱,混着干燥与骄阳气息。扁鹊愕然抬起头,眼前是李白褐发带来的一片模糊的褐色光影。他感到一双有力臂膀将自己框住,鼻尖是自己熟悉至极气息。他感到一双宽阔手掌在他背后轻拍以示安抚,心中所有负面情绪也因这轻柔动作烟消云散。

 

“乖,阿缓。”他听见李白这么说,“我不知道你以前是经历了什么——但现在你面前是我,我在,我一直在。”

 

敏锐的男人。在这种情境下扁鹊仍旧不由得分出几分情绪来腹诽。他似乎早已猜到自己销声匿迹那段时间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不说出口。扁鹊向来排斥被人知道那段过往,但李白知道他反而只觉得轻松了些许,而没别的什么焦躁情绪。真是反常,他如此评判自己行径。

 

之后扁鹊是变得很乖,被李白拖拉着去换了衣服后又被李白塞上了计程车,期间是没有任何反抗。上车后李白正在掏手机准备和家人汇报一下情况时,扁鹊却突然歪了歪身子靠住他肩膀——这是他罕见示弱。李白偏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是一副从未有过疲态。“让我靠一下。”他如此说道,声音因生病而沙哑。

 

李白对此只是弯弯眼睛,揉了揉扁鹊脑袋。他肩膀被扁鹊压着,之后是半点也没动弹。

 

“我记得你之前……小的时候。我生病,我骂你。你特别委屈。”扁鹊本来是阖着眼睛半闭不闭状态,却又突然开始念叨起一些东西,声音低沉沙哑。大抵是生病中的人尤其脆弱,他开始借美好过往来抚/慰痛苦躯体,“你现在比之前是好了很多……不委屈了?”

 

“不委屈。”李白是沉默一会才接话,也不知心里是在想些什么,而在这短短时间里已经是到了医院。到了之后扁鹊是自觉的起了身,李白试图去搀他手却被推开。对此李白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强求,付完账后就也开了车门出去,走到了扁鹊的身侧。他开初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和他肩并肩走着,但突然他就开口,吐出话语是意味不明,“是你……我就不委屈。”

 

扁鹊步子是因他所说而硬生生顿了一顿,之后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是放慢了许多,似乎是在沉吟着些什么。最后他们是几乎走到了医院门口,扁鹊却突然停下脚步,开口声音暗哑,也是一如既往清冷。

 

“你没必要。”扁鹊的睫毛纤长,这也使得他看起来颇有些弱气。但无论如何总归是好看的,昏暗光芒打下来是眼睛下显出密密一片影子,“如果是为了往日情谊——你没必要如此。我今日与往日已并不相同,我并非你记忆中那个秦缓。你没必要如此,为了如今的我,没必要。”

 

他这话说来虽语气淡淡,掩映其下的情绪却是颇有些酸涩意味。他抬手,想要去推开医院的玻璃门,手却因为李白之后话语而顿在半空。

 

“阿缓呀——你就是你。你不要再和我说这种话,我不太爱听。”李白伸出手去,揉了揉扁鹊因之前睡着而压得乱糟糟的头发,“我对你好,只因为你是秦缓。你并没有变,变的只有你的心态。”他语气大概是第一次如此轻缓,往日的粗糙和豪气之类被甩去一边,如今只剩下不知从何而来温柔,“再者,我们之间并无什么往日情谊。我喜欢你呀,恋人的那种。从之前,至如今,没有往日。”

 

听他所言扁鹊是在原地顿了许久。他本就病着,久站了身形就有些摇摇摆摆,李白都要怀疑他是否要倒地,也不敢贸然去扶。李白暗自思索自己是否不该在此日说出,毕竟扁鹊还在生病——这种话语说不定会影响他病情。但他终于是说出来了,便也不想否认,毕竟也是事实。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情还是放在以后再提及较好——李白如此想到,然后是打了个哈哈:

 

“对了不管怎么说阿缓我们先去看病——”

 

“……我也是。”

 

“——只要你因此不嫌恶我我就先带着你治病这些以后再说——不等等阿缓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是。”

 

漠然语气,却是一字一顿。耳边浓密鬓发,却也是无法遮住泛红耳尖。

 

【END】

 

谢谢看到这里。

 

全文终稿10551字。

自我感觉蛮ooc……还请多担待。

竹马竹马很美好。

是篇甜文吧?

那个背后捅鹊一刀的家伙,是徐福。

希望能够被喜欢。Wink。

【结尾防被吞留个外链如果你们只看到这个那么我一定是被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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